□ 王同举
春日里,每有闲暇,我都会去湖边乡村小住数日。
晨起推窗,阳光哗啦啦地淌进来。窗子正对着一片湖,不远处有一片水杉林,一群水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报春,啼声清脆婉转。
披衣出门,在湖岸站定,极目四望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待薄雾散去,晨光洒下,在湖面铺开一片耀眼的金色。春日的湖区没有夏日那般喧闹,四下不见人影,只隐约听到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,水波也跟着橹声有节律地起伏晃荡。我不由得想起诗句“烟销日出不见人,欸乃一声山水绿”,仿佛远山更青了些,湖水也更绿了些,满湖山水都被这一阵阵橹声摇绿了。
湖岸春草旺生,一朵朵嫩黄的蒲公英开得明亮又安然。岸边的芦苇丛里,水蓼仰着头,向着阳光,淡紫色的小花娇俏可爱。浅滩边,菱角与芡实托举着圆圆的新叶,一丛丛地冒出水面,很是养眼。一只漂亮的豆娘歇息在草叶尖上,抖了抖薄翼,随后展翅飞去,逐渐消逝成天际边一个豆大的黑点。
两岸群山逶迤,柔和的山脊线条倒映在湖面,描出一幅简笔画。山林里,花儿开得肆无忌惮。白色的野梨花漫山遍野,从山脚漫到山腰,又顺着坡地轻轻垂落。临水的山崖上错落生长着一丛丛杜鹃花,白的似雪,红的如霞。还有细碎的白色荑花,淡紫的蔓花……风吹过,一众花枝摇曳,似有无数只彩蝶在山林间翩跹起舞。
柳垂青绦,花开浅渚,正是郊游的大好时节。据说,水乡春日有泛舟赏春、船头簪花的习俗,人们纷纷走出家门,或沿湖漫步,或驾舟泛湖,看见堤边桃李灼灼、临水花枝嫣然,心生欢喜,便折一枝斜插鬓边、别在襟前。
簪花的船家我就没有看到,船家日常生活画面却不时在眼前上演。
每日清晨,男人们便早早解缆,手中竹篙一点,小船离岸而去,瞬间便被无边的碧波拥入怀中。男人们的身子直起又俯下,撑船、撒网、收网、清理渔获。妇人们则在家中修补渔具,或扛了锄头,把自家的小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夕阳西下,湖岸炊烟四起,男人们载着满船的渔获归来,妇人们早早备下了饭菜。月光洒满农家小院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饭、喝茶、拉家常,时光缓慢又温柔。
闲居湖边的日子里,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一些事。比如在临水小院种几株茭白,养几盆菖蒲,让春天住进小院;或拎一把小铲子,去湖边竹林挖春笋,做一桌新鲜的春笋宴;可以到浅滩湿地挖水芹、掐蒌蒿、摘马兰头,自己动手做春饼。兴起时,还可以就近拜访一户渔家,讨一碗茶喝,听他们讲讲野史或趣事。
春光易逝,湖水长清。去湖边走走,看小舟轻摇,听橹声悠悠,好好地感受水乡生活的美妙与温柔,便是对春日时光最好的珍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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