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之夜

　　□ 卢光磊

　　农历十一月初十夜晚，我与内人回到故乡老宅。

　　邻居小卢听见我老宅有动静，寻声过来。很久未见，便倚门闲谈。他在中山工地做工，这次回家是为吃喜酒。说起中山见闻，他提到了一位乡亲。这位老乡三十年前也是打工仔，经打拼，好不容易成了老板，身家千万，逢年过节回到村里，给村里每位老人都发红包，还出钱请戏班来唱戏，一时风光得很。可惜后来迷上了赌博，不过几年，输得精光。现在只好“马死落地行”，又回到工地打工，拉砖推泥。小卢感叹：“真的是创业难，守业更难。”

　　攀谈中，内人忽然问起，早些日子回来，夜晚总听见唢呐的声音，怎么回事？小卢说，那是为去世的人“打功德”，最近村里走了三个人，两个是八九十岁的老人，算是喜丧；另外一个是刚六十出头的妇女，是村中最勤劳的，有工做尽。前段时间，她家饲养一群鹅仔，那夜天冷，她烧木柴为鹅仔取暖，因忘了通风，一氧化碳中毒身亡。听后，三人一时沉默起来。

　　话题沉了，我们透过天井，望天上半圆的月亮。内人说，很久没有感受田野的“披星戴月”了，何不趁此夜色，到田里走走？

　　我们从屋里出来，穿过窄巷，眼前是一条通往海边的水泥路。月光洒满小路，银白色的光辉让整个村庄显得梦幻而祥和。

　　记忆中，这里原没有水泥路，只有一条水渠，中间是流水，两边是堤基，后来在水渠旁边筑起水泥路。走在水泥路上，我寻思这里很适合运动，早上可跑步，晚上可散步。

　　行走间，清风不时扑面，月光下的四野，苍茫辽阔，寂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。故乡真是个好地方！回想起来，我在城里奔忙，常心浮气躁，想找个地方排解烦闷，但怎么也没有想到故乡才是最好的安心之处。故乡的美，就像江上的清风、山间的明月，永远在等候游子，只是我归来的次数太少，领悟得太迟了。

　　年少时，总想逃离乡土，以为离开了便不再回来。“未老莫还乡，还乡须断肠”，那是古人对故乡兵荒马乱的忧惧。如今故乡在美丽乡村建设中焕然一新，应常回来看看。

　　月光下的故乡适宜放歌。我不禁想起与月亮有关的歌曲。那首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在耳边萦绕，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，我爱你有几分，我的爱也真，我的情不移，月亮代表我的心。”有些情意难以言说，只能托付月光。我喜欢这首歌，也常唱这首歌，感受到要有恰到好处的声情把控能力，才能唱好。一次，我与一位教小学音乐的女子合唱，便觉得她唱不出歌中的韵味。我也爱唱《月之故乡》，“天上一个月亮，水中一个月亮，天上的月亮在水里，水里的月亮在天上。”那飘荡的乡愁，今夜格外真切。

　　路旁鱼塘边的小屋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我们起初有点惊恐，不过很快就明白，只要沿着大路走，不越界，那狗是不会扑上来的，它只是守着本分。

　　大约行走三四公里，我们来到了海边，沿着海堤漫步，内人饶有兴趣地踏着阶梯下到红树林的海岸，观察潮汐，只见海水正退潮，对岸闪着星火。忽然想起张祜那首《题金陵渡》：“潮落夜江斜月里，两三星火是瓜州。”此诗写客愁。我此夜无愁，只有勃勃的兴致。

　　往前望，是邻村渔港，灯火辉煌，比我们村更热闹。可我们觉得尽兴，不再前往，便转身折返。不禁想起《世说新语》里王子猷的句子：“吾本乘兴而行，兴尽而返，何必见戴？”

　　故乡之夜，充满诗情画意，让人沉醉其中，感受一份宁静和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