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阳江上的蚬香

　　文/刘再扬

　　漠阳江的夏风总带着水汽。在漠阳江下游，不少村民结伴在江上掏蚬，打捞上来的蚬肉被市区酒楼做成香喷喷的蚬肉饭。这些场景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被时光尘封的记忆。

　　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日子像浸在江水里的棉絮，软塌塌却透着韧劲。那时，七旬的爷爷总在上午扛着蚬耙出门，与乡亲们一起到漠阳江上掏蚬。他们光着脚丫踏着被太阳晒得烫热的江边沙地，走进江中把蚬耙探进水里，手腕轻轻一拖，铁齿就勾住了半透明的蚬壳。“涨水时的蚬最肥，”爷爷总这样说，“就像日子，熬一熬就甜了。”

　　有一年的江水来得格外急，一夜之间就漫过了江滩。母亲站在捷东堤上，望着远处的江面，看到爷爷准备出门到江中掏蚬。“爹，别去了，”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心，“家里还有红薯。”爷爷却把蚬耙往肩上一扛，摸了摸我的头：“孙子好久没吃肉了。”他的手掌粗糙，像老树皮，带着阳光的温度。

　　那天的江风有点大，村里依旧有不少人与爷爷一起到江上掏蚬。下午两三时，不少掏蚬的村人都带着收获回来了。听闻村人说江水深到人脖子时，母亲甚为担心“爹上了年纪，被江水冲走怎办?”我和弟弟趴在窗台上，一直盼着爷爷尽快归来。母亲在家里一遍遍地数着墙上的挂钟，钟摆的“滴答”声像敲在心上。不知过了多久，爷爷用蚬耙担着江蚬出现在捷东堤上，肩膀上的水桶却沉甸甸的，蚬壳在阳光下闪着光。“捞了满满一担，”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够孙子们吃半个月了。”

　　那天傍晚，厨房里透着温暖。母亲把蚬倒进锅里，加水煮开，蚬壳“啵啵”地张开，露出嫩黄的肉。她把蚬肉挑出来，用清水反复淘洗，然后用蚬汤和姜丝煮水瓜，将蚬肉加酱料倒进热油里爆炒，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。多余的蚬肉则晒成干。我和弟妹们捧着碗，吃上了美味的蚬系列美食：蚬肉炒姜丝、蚬肉干煲鱼汁、韭菜炒蚬肉等。

　　漠阳江的水依旧在流。夏天时节，到江中掏蚬的村民仍不在少数。但我时常会想起那个夏天，想起江风的味道，想起蚬肉的鲜甜，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：“日子就像掏蚬，得沉下心，慢慢耙，总会有收获。”

　　原来，那些在岁月里沉淀的，不仅是蚬肉的鲜美，还有一家人在艰难中相互扶持的温暖。就像漠阳江的水，看似平静，却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