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冯 峥
书者,师也。我把每本书当作老师。既然交了学费(花钱买书,花时间去阅读),就要从中有所收获,学以致用。多年来,我一直按照“父传”(我祖父不识字)的读书“三法”去读书,果然有所收获。
代入法。把自己当作是作者——如果是我,这个作品我会怎么写?拿到一本新书,别忙着看。先看看本书的“内容介绍”,甚至“序言”和“后记”都看看。比如高晓声的《陈奂生上城》,看“内容介绍”,知道是写一个乡下农民第一次进城的故事。这种“大乡里进城”,我也会写。于是我把它当“命题作文”,合卷闭目开始构思,怎么写怎么写。写完,再打开书本读全文。我发现,高晓声在文中写到,陈奂生花了那么多钱,心痛,临走时,跳上沙发,使劲跳几跳。这细节比我构思的交房租时一分分钱讲价好得多——从中学到了“细节”的提炼。
取经法。一个作家的作品之所以受欢迎,之所以成为经典,必定有它的长处。我就带着向他学习的心情去读书。认真读完这本书后,掩卷细思:哪些地方值得我学习?
比方刘绍棠的乡土作品系列,我全读完。发现他的文字很“中国”——句子短,干脆利落。没有那欧化弯弯曲曲的倒装句,和诘屈聱牙的翻译语言。另外,他写的都是自己熟悉的乡下人的常见事情。特别是人物都很立体,既有优点,也有缺点——这一点很值得我学习——这就让我敢于打破“三突出”时的“高大全”创作框框,写出并不“高大全”的“七级总理”番薯昌。
还有篇章结构。我从传统的章回小说里学会了“悬念”,即在最紧张的情节时,突然停下打断——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——让读者继续“追”着读。我的长篇小说《南海Ⅰ号传奇》就采用章回小说的写法。
从外国小说学会“张弛有度”。即在大段叙述后,来一段轻松舒缓的小散文。等等。
批判法。我们要知道,书都是人写的,写书的人不是什么都懂的全能人,因而他的作品许多都来自间接知识,就会有想当然的情节。比如,某部长篇小说写了一段主人公乘船晕浪的感觉,只是呕吐,最厉害的也就是翻肠翻肚的吐。很明显,他是以晕车的感觉代替了晕船。只有我们这种出过大海打鱼的渔民,才有那种忽而上天忽而落地的大起大落的感觉。
刘绍棠是我崇拜的乡土作家,但我读完他的全部作品后,发现他“自我重复”,即在自己许多作品中,出现相同的人物和情节甚至细节。因此我大胆写信给他:你的生活源泉枯竭了,快深入生活,补充生活吧。
还有贾平凹,他先前几个短篇我都欣赏,但看了《废都》我就觉得他在玩弄生活,特别是看了书中多次出现“此处删去几百字”,更觉得他是在玩弄读者。从中吸取教训,不油滑,不卖假货。
读书吧,每本书都会给你打开一个窗口,看到一个新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