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懂老屋

　　阳江一中初中部八（2）班 刘国添

　　每逢假期随父母回乡，汽车总要在碎石山路上颠簸穿行十余分钟，方能望见那座嵌于半坡的白石青砖老屋。我对老屋无比熟悉，却从未真正读懂它。直到那个端午，爷爷的一把旧锄头，才为我撬开了理解的缝隙。

　　父亲曾说，这片屋基是爷爷奶奶用锄头一寸寸从后山开凿出来的。那时我满心不解：村里平缓空地不少，何苦与满山坚硬山石较劲，耗费三年多光阴开山造地？只觉爷爷奶奶行事愚拙固执，专挑辛苦的路走。

　　今年端午回乡，细雨过后，后山薄雾缭绕。爷爷静坐在老屋门槛上，细细擦拭一把旧锄头。深褐色木柄被长年握持摩挲得光滑发亮，锄刃历经无数次凿挖，早已磨窄一圈。我望着锄头满布风霜痕迹，心中压抑许久的疑问再也忍不住，问道：“爷爷，当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后山掘山建房呢？这般辛苦，不如找个空地建房啊。”爷爷放下抹布，抬眼望向屋后层叠山影，缓缓道出当年那段艰辛往事。

　　三十多年前家中清贫，旧泥屋过于狭小，难以容纳一家老小。爷爷不愿舍弃祖宅，又没钱请推土机平整坡地，于是下定决心，要凭双手改造后山陡坡。每日天未破晓，他们便扛起锄头、挑上簸箕上山劳作。山石坚硬难以撬动，便持铁锤一点点敲碎；开挖出的泥土碎石，一担担挑运至坡下几十米外填平。夏日炎炎，烈日灼人肌肤，爷爷赤膊挥锄开山，汗水浸透衣衫，手上血泡破了又结，结了又破；奶奶日日挑运土石，肩膀常年被扁担压得青紫，夜里热敷片刻，次日依旧照常上山。这般开山拓地，整整坚持了三年多。数把锄头磨损殆尽，数根扁担被重物压断，一家人终于在十余米高的陡坡之上，平整出八十多平方米的屋基。

　　我低头再看那把旧锄头——磨窄的刃口仿佛仍在诉说当年与石头的较量，光滑的木柄上，依稀能辨出爷爷手掌按压留下的凹陷。爷爷奶奶没有选择平地的资本，便在陡坡上凿出自己的平坦。愚公移山从不是虚妄神话，它就真切地藏在爷爷奶奶流淌的汗水之中——他们并无过人本领，仅凭一股坚韧不拔的韧劲，便在乱石荒坡上筑起了遮风挡雨的港湾。

　　再看老屋，我眼中景致全然不同。老屋静立在半山，白石青砖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，门槛长年踩踏磨平的纹路、石缝间顽强生长的野草、屋角亭亭如盖的龙眼树，处处沉淀着岁月淬炼的温情。我终于读懂了它——它不只是一座房子，更是爷爷奶奶用三年光阴、以永不言弃的意志，在人生陡坡上凿出的一座精神丰碑。从今往后，人生若逢坎坷，想起后山那面浸透汗水的石壁，想起爷爷奶奶三年开山不改的恒心，我便拥有直面困境、奋勇向前的底气。

　　指导老师：关晓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