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史杂谈
□ 林祥悠
前段时间,与文友们一起到阳西去。在双鱼城,不但看到刻着“双鱼城砖”的砖块,还看到传说中的“石狗”,以及会不断长高的“石人”。
双鱼城人似乎对那些高大的、异乎寻常的石头特别崇拜。他们会在石头上贴“福”字,也会在石头下列香烛陈水酒等。这些长相特异的石头,全立在城中巷道之旁。车来人往,人人皆可看见。可是,前几次我们到双鱼城时,却把这些石头忽视了。大概那时离春节已远,春节时贴于石头之上的“福”字,早被风侵雨蚀殆尽,不可复见。同时,也因为没有熟识本地之人专门导游。
除了对石头产生崇拜外,双鱼城人对城中那些特异的榕树,以及“鸡公花”树,同样崇拜。在文昌阁前,种着几株“鸡公花”树。树不甚高大,当地人称为“圣树”。“圣树”下立着一块精巧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“姻缘树”三字,石前插满香烛,丛丛艾草环种树下,树下落满“鸡公花”。双鱼城人之所以对“鸡公花”树产生崇拜,大概是取其花繁子茂之故吧?
小时候,在我们村子里,也散种着好几棵“鸡公花”树。树很高,很直。春天,这些“鸡公花”树开出一树树橙黄色的“鸡公花”,远远看去,如满天云锦。每天清晨,村寨里的孩子刚从床上翻起来,就会争相跑到树下拾取那些落到地上的“鸡公花”,用绳子一朵朵串起来,做成手链颈链脚链及戒指等。有一年春天,我与朋友到边海村参观红色基地,看到某处路边也种着好几棵“鸡公花”树。可是两地的民众都没有对“鸡公花”树表现出如双鱼城人那般的崇拜。
在双鱼城中,路边道旁也种着好几棵古人遗留下来的高大榕树。其中有一棵特别与众不同,它长在“石山”之上。或许正是因为它的特异,双鱼城人认为它与神异相连,便也在树下石前插满香烛,摆上酒水,还立了一土地神位,以供人们拜祭。后来,我们到大洲村参观时,在“恬斋公书室”后面,也看到了一棵被村民们格外崇拜的异常高大的榕树,纵横交错的枝丫上,系满了红色的绸带。看来到榕树下祭拜及许愿的人挺多。忽然想起,有一年去云浮,在某处村落,也看到一棵长相特异的榕树下插满了香烛,繁茂的枝丫上挂满了祈福的红色绸带。
广东各地似乎都有拜祭奇石异树的习俗,并且源远流长。清光绪五年(1879)《广州府志》:“粤俗尚巫鬼”,民众“遇一顽石,即立社;或老榕龙荔之下,指为土地,无所为神像。向木石祭赛乞呵护者,日不绝。”甚至,一些人家还把家中子女的名字预先写在纸上,祝于神前,求神收为契子契女,以便好养易育。小时候,在村庄里,我犹能见到不少老人常到大道之旁的一棵大榕树下祭拜,口中念念有词,许下各种福愿。听老一辈的说,在北惯某处大道之旁,曾经种着一棵高大的樟树。每逢四时八节,一大早,树下就会聚满燃香点烛的人。即使闲常时候,每天清晨,到樟树下祈福的人也不在少数。后来不知何故,这棵大樟树被人砍掉了。如今,在村庄里,到老树下拜祭祈愿的习俗似乎也跟着消失了。
然而,到奇石下祈求的习俗,在阳东一带依然有所保存。先前,很多次到东平鸳鸯石一带游玩时,见到不少站立在鸳鸯石之下燃香礼拜的男女。礼拜完后,还要一起站在鸳鸯石下拍照留念。——天地之下,一些朴素的崇敬自然的行为,如风一般在民间悄然流淌激荡。明嘉靖《广东通志初稿》:“民亦多好祀。致奠于空石之傍,谓之契石,大木之傍,谓之契木,湖水之傍,谓之契湖。有生子难育者,则讬焉。”可见,明朝时的广东,除了契石契木外,民间还有契湖的习俗。可是,契湖者,不复见也久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