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林祥悠
民国《阳江志》对岁末的记载始于腊月二十三。这天傍晚,人们开始送灶神。“二十四日扫舍宇”。但是在现实场景中,“扫屋尘”似乎并不限于这一天,特别是在乡间。腊月后,只要天气晴好,人们随时会举着一竿长扫把把家里的屋顶墙壁清扫得干干净净。此后便是拆洗被铺蚊帐。笔者的家乡北惯近河,记得小时候,一到年末,一些村民便会把被子担到河边清洗,花花绿绿的被子铺在河面上,远远看去很是壮观。前些天,当我骑着自行车从北惯旧桥经过时,没想到,桥下河边竟然还有不少正在河水里清洗被子蚊帐的人。
县志又载:除夕换门神,贴春联、门钱;是晚,作饼祀先,长幼宴集,谓之团年;有通宵不寝者,曰守岁。守岁,或许到民国时,民间犹人人行之;但是现在,似乎没有谁还会循此古礼。
除夕当天一大早,人们便开始烧水搓粉做圆子。阳江圆子与别处的汤圆大是不同,其精华不在粉团之内,而全在粉团之外的配料:瘦肉片、鲮鱼松、萝卜粒为其标配,升级版的则可加入不同种类的海味,其中瑶柱、鱿鱼丝、虾米为首选。圆子吃完,开始杀鹅宰鸡准备年夜饭;与此同时,每家每户开始张罗着贴门神、广钱与对联。每每此时,村子里便走满了大大小小的拿着门神、广钱、对联与糨糊的行人。彼此路上遇见,则会相互招呼几句,或停下来闲聊一阵,再继续手头的活计。年夜饭前需祀神。小时候,我喜欢跟在母亲的后面到土主庙拜神。礼拜时,母亲总要念上几句吉利的话语,然后烧纸钱,燃放鞭炮。回到家里,母亲还要在床前摆上圆子酒水,礼拜“床头婆”。当一切整理完毕,年夜饭也就开始了。
年夜饭的样式,虽然一直都随着社会的发展、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而不断变化着,但是在阳江人的餐桌上,鹅、鸡、鱼、生菜,却是必不可少的。年夜饭吃完,一些人家便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做煎糍,炸酥角;油香米气,语软言欢,一家子围坐在炉火前齐作共话,其乐融融。刚刚起镬的煎糍、酥角很脆很香,嚼劲更是上乘,非在日常市场上所售卖者可比拟。
县志还载:元旦,启户即燃爆竹掷门外,谓之斥噩神。其实现在燃鞭炮掷门外者,在除夕夜就已经开始了,特别是凌晨时分,整个村庄真是一门而响,千门而应,断断续续,直至天明。初一日,“祀祖先及门灶毕,卑幼以次拜叩亲长,谓之拜年。族党戚里相过交拜,乐工踵门弹唱,好事者装成彩龙凤狮诸舞沿乡庆演,舞龙必先鲤鱼,舞凤则兼演杂剧,舞狮必演技击。金鼓喧阗,观者如堵,自元旦至然灯乃罢,谓之闹元宵。”大年初一向长辈拜年得利是,是每个小孩最开心的时刻。记得小时候,春节时舞龙舞狮舞鲤鱼的习俗还很盛行,他们“沿乡庆演”之时,后面必跟着一条长长的小孩队伍。便是如今,我所在的村子还有一个舞狮队。初一清晨,吃过早饭,他们就开始沿乡庆演,很是热闹。有时候,还会集齐人马,邀来兄弟狮队,在村中地堂一起表演武艺,谓之“打功夫”。常常引来远近村庄的人们围观。表演之日,便是村群朋友圈刷屏之时。鞭炮不断,点赞无穷。
“初二日谓之开年,亦祀祖先”,也煮圆子。吃过圆子与开年饭,人们出游的出游,回娘家的回娘家,各得其乐。有些人家也会在这一天趁着姑娘回来的时候打粉酥。除了这时候的鹅油最足外,母女间长时间不见,也正好乘着这难得的共处时光一起话话家常。母慈女孝,儿孙绕膝,天伦之乐,无过此时。当然,有些人家还会乘着此时家中人众,一起携铲带锄头到田地里掘泥焗鸡窑番薯。大好春光,难得的年初闲暇,岂能就此白白辜负了!
初七为人日。这天人最大,不用祀神。人们一早起来便煮圆子,以示庆贺。先前,在人日,人们是不出远门的,只留在家里团聚;如今,世易时移,社会习尚出现了很大的变化,一些人家也会在这一天的质明时候,乘着人日的东风,或出游或工作。以期在外面有一番大的作为。
闹过元宵,在阳江,春节也就正式结束了。